如果说民间文化是千百年来中华民族文化的民间记忆的话,那么一代一代的民间艺人们,便是让这些记忆穿越历史时空,行走在老百姓生活里的记忆,让濒临消逝的民间文化重新焕发出生机的血脉。近日,文化部公布了涵盖民间音乐、民间舞蹈、传统戏剧、曲艺、民俗五大类的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我省37位民间艺人上榜。至此,我省国家级“非遗”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数累计达到53人,位居全国第二。这53位民间艺术家犹如民间艺术的血脉延续着它们的生命,成为39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生命的脉动。然而,他们的生存条件如何?他们肩负的责任又是什么?保护与抢救工作还需要从哪些方面努力?让我们循着传承人的身影找寻这些“民间记忆”。
“非遗”传承人:是荣誉,更是责任
“我刚刚得知被命名为评剧传承人了,这对我来说太有意义了。”著名评剧表演艺术家、新(凤霞)派传人、国家一级演员、“二度梅”获得者、石家庄市青年评剧团团长、中国评剧十佳演员……拥有众多“光环”的评剧传承人刘秀荣笑着告诉记者,她很在乎这个荣誉。
刘秀荣师承著名评剧艺术家新凤霞,在全国评剧界堪称领军人物。然而面对评剧艺术日趋边缘化的现象,她一直在思考,一直在四处奔走。
“作为传承人,我有义务去寻找评剧艺术式微的原因。我认为原因之一就是缺少适合评剧表演特色的原创剧本。当年《刘巧儿》、《杨三姐告状》两台原创剧目让评剧红遍大江南北。但如今与社会现实贴近的评剧剧本太少了,使得它与黄梅戏、越剧等剧种相比渐渐处于劣势。另一个原因就是人才培养的欠缺。全省乃至全国没有一家高校开设评剧专业,培养评剧专业人才。这太令人遗憾了!”刘秀荣意识到作为评剧传承人的责任很重。她现在已经开始走进大学校园,深入到社会的戏迷群体中,希望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尽可能多地让评剧融入现代人的生活,延续它的命脉。
当记者问及是否愿意走上大学讲台广传技艺时,她的回答非常肯定:“‘传道授业’传承人责无旁贷!”
不仅评剧如此,我省的胜芳、屈家营、南高洛等民间音乐会同样面临消逝的危险;昌黎地秧歌、徐水狮子舞、武安傩戏、沧县的木板大鼓也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入选‘非遗’传承人不仅仅是荣誉,更多的是责任。从自己做起,上承下传把这些民间瑰宝传承下去。”与刘秀荣一起入选的第二批37位传承人和第一批16位传承人似乎早已达成共识,在记者采访中“传承责任”成为他们的首要奋斗目标。
“以人为本”:避免“人亡艺息”
与其他文化遗产的保护不同,“非遗”的保护始终离不开其载体———“老艺人”。他们掌握并承载着民间知识和精湛技艺,既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活的宝库,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代代相传的代表性人物,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活态”传承特点,决定了其保护必须坚持以人为本的原则。
“传承人的命名,其意义十分深远。我们所说的‘非遗’保护,不是某些具体的作品,也不仅仅是一些技艺,根本是保护人———技艺的载体。只要保护了这些人,‘非遗’传承才有保障,才能避免人亡艺息、人亡歌息现象。但更重要的是,这些人能够在有生之年不断继承和创新,使他的技艺能够与时代一起前进。这种前进的过程,就是向下传播(带徒弟)的过程。如果这些传承人不在了,或因身体原因不能进行艺术活动了,那么这种‘非遗’项目就会面临绝迹。所以保护工作要从传承人抓起。”省民俗文化协会会长袁学骏对记者说。
在全国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名单上,年龄最大的是80岁的屈家营音乐会艺人冯月池,其次是永年鼓吹乐项目传承人77岁的刘红升,而年纪最小的西河大鼓传人张领娣、乐亭大鼓传人张近平也有45岁了。所以“年龄偏大”是“非遗”传承人不可忽视的问题,这更加重了“非遗”保护工作的紧迫性。
据了解,藁城耿村的大型故事家靳正新、靳景祥、孙胜台等人,都已经80高龄,却还要为自己的生存而劳作,一旦生病全靠儿女出钱。
“改善他们的生活和工作环境,也是保护民间艺术的生态环境中最重要的一环。传承人绝大多数是靠双手吃饭的农民、工人或自由职业者。生活保障一直是个实际问题。少数几个行当如剪纸、内画、陶瓷、石雕等代表人物办起了文化产业,但是他们创作和经营压力很大,也需要给予扶持。”谈起传承人的保护,袁学骏提出首先要对其基本生存状况给予关注。
“我们要借鉴一些发达国家的成功经验,如日本保护歌舞伎、相扑,韩国保护端午祭等。在日本,国家会定期划拨一些资金,用于传承人的自我记录、传承,经费拨给该项目的民间团体。在韩国,国家会为遗产履修者(学习者)发放‘生活补助金’,但要求他们必须跟从传承人学习6个月以上,并在相关领域工作1年以上。”中国文联副主席、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长郑一民先生对记者说。“除此之外,把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列入大、中、小学教学内容,让全社会、特别是青少年了解我们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有利于培养后续人才。仅依靠传承人个体的微薄力量是非常不够的,还得全社会行动起来,对此给予关注。”
保护与抢救:谁解资金之“渴”
第二批“非遗”传承人评定后,文化部称,将陆续投入8000万元人民币资金,用以保护518项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对已认定的代表性传承人的传习活动,文化部将制订出台“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管理暂行办法”,对他们进行保护和扶持。
但是,由于“非遗”保护所需的资金缺口太大,全国的专项保护资金落实到“非遗”传承人身上就如同毛毛雨,难解“非遗”保护所需资金之“渴”。
记者从省民族民间文化研究保护中心得知,每年文化部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都有一定的政策,但是因为需要保护的项目太多,保护经费往往难解需求之“渴”。前年,国家曾对永年太极拳、沧县木板大鼓、清苑哈哈腔等几个项目给予经费支持,大约每个项目分配到15万元至25万元的资金支持。“但对于更多濒危的民间艺术来说,只能是杯水车薪。”保护中心的副主任杜云生对记者说,“必须寻找新的途径和方法来筹资抢救那些岌岌可危的‘非遗’项目。”
除了政府通过法律保护、资金扶持等方式对代表性传承人给予支持和帮助外,建立健全对传承人正当权益的保护机制以及建立对作出杰出贡献的传承人进行奖励的机制等也正在探索之中……
“是否可以建议省财政部门向我省‘非遗’传承人按月发放生活补贴?其实,这在其他一些省已经开始实行了,我省井陉县政府也率先批准了对拉花艺人的保护政策。这都是好的趋势。如果政府给予传承人及其‘非遗’项目定期的资金支持和保障,那当然最好。吸引社会公益性的、慈善性的资金加入文化遗产及其传承人的保护也不失为好的途径。”袁学骏作为业内人士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面对“非遗”抢救及保护资金僧多粥少的尴尬局面,为了使得更多独具特色但是规模小、生存能力差的地方“非遗”项目得到及时保护,目前,我省正在开展省级“非遗”项目代表性传承人评审命名工作,经过专家评定、公示,最终的名单将于第三个“文化遗产日”(6月14日)前公布,“它涉及的艺术门类更广,扶持的人也更多一些。”
据相关负责人称,省级“非遗”传承人的评选将把目光转向那些最濒危、最具河北特色的老艺人和艺术门类上。届时,有关部门会对入选者提供最需要的、最有针对性的资助和抢救。
“但愿我们能尽快地把濒临消逝的‘非遗’抢救回来,不然等有了钱,我们也找不到它们了……”业内人士的声音听来非常急切。但愿还来得及,也一定要来得及!……
稿件来源:河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