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改民国,妇女多自由,男儿信解放。昔之冬烘头脑之徒,今亦任其妻若女听半班戏。且个人亦脱却头巾,杂伧侩中而作周郎。于是半班园开,观者如市。然纯工的半班戏,犹不得演于中国地。此官府爱民敦风之美德也。租界演此,虽为害依然,可以不在势力范围措其辞,以谢其主翁主妇也。租界上,纯工半班戏既发达,租界坤书馆间,唱者亦发达。中国地纯工半班戏既不得开办,中国地坤书馆,则大演特演矣。
官府为点缀升平景象计,亦不之过问。而解事之坤书馆主,美半班戏之名,曰改良莲花落也。或有诘责官府者,则应之曰,演改良莲花落也。
蹦蹦淫戏,何容于本地面上哉?相延已久,铁案如山。于是乃收今日半班戏发达之絮果。
事实恰恰相反,当局对莲花落的禁演并没有真正起作用。清末民初天津各种报纸经常登载的以维持风化为名禀请当局取缔莲花落的上议事会说帖中,大量描述莲花落在各处上演时的盛况②,就说明了当局的干禁既未能阻止莲花落在天津的兴盛更无法压制观众对莲花落的喜爱和热情。正是由于天津观众对莲花落有着深厚的感情,加之天津特有的租界地环境为莲花落的发展提供了比其它地方更为有利的条件,因此才导致大批莲花落班社经常云集津门,他们与天津坤书馆中的女唱手们同时为莲花落艺术的交流和发展做出了贡献。正如《半班戏话》所说的,莲花落和评剧在天津的兴盛“相延已久,铁案如山。于是乃收今日半班戏发达之絮果”。然而东北是否不禁演莲花落和评剧呢?回答是否定的。莲花落和评剧在东北照样是被禁演的。如1908年奉天《盛京时报》载“前有某人向巡警局禀请,在西门外城墙根官地开设落子园……,惟落子最易诱坏人心,当酌量删禁,一归于正斯!随时准备取缔。”1928年奉天会仙第一台呈请开设戏园上演评戏,官方批复“设立评戏园与章不符,难照准。”此类文献很多,不一一赘引。仅就莲花落艺人开花炮在天津和奉天均被驱逐一事,就说明胡沙先生对评剧在天津的生存状况缺少必要的了解。1909年7月开花炮在天津曾被当局驱逐,遂赴奉天演出,但两个月后,天津《中国萃报》以《开花炮又来了》为题,登载了如下消息:“俄租界蹦蹦戏所演之戏出,皆系淫词浪语,使人不堪入目,实与风化有关。前经河东绅士宋君禀请照会俄署禁止,已将优伶开花炮等逐出境外,不准停留在案。该伶等即赴奉天演唱,又被该处学董某君禀请驱逐,不意近日复又来津,公然登台演唱……”这些文献的存在,显然证明胡沙先生关于奉天落子形成的上述原因并不真实,也不合逻辑。莲花落在天津有着较长的兴盛和发展的历史,由于评剧是由莲花落形成的,因此评剧与天津密切的关系是有着方方面面渊源的③。《半班戏话》上述文字即是最客观的证据之一。
那么,天津的女伶为何到东北演出呢?这样的问题本来是不应该提出的,因为过去剧团到各地巡回演出是很正常的,这亦如《半班戏话》所云是“为利而趋”,难道今天的剧团不是如此吗(当然,单纯为了评奖去某地演出不属此类。这是当今剧团的特色)?不过某些研究者以所谓“奉天落子时期”,把艺人们的活动在一个时期内限定在某一个地区的观点,既缺少真实性又不符合当时剧团经营的方式。《半班戏话》中所言“迨后东省人喜之,伶人为利而趋”与“东省演者,时亦如倦鸟知还”等处,不仅道出了当时莲花落艺人在天津的活动状况,而且对后来李金顺等女伶去东北演出同样做出了合乎逻辑的说明。
2.评剧女伶艺术向东北的传播
一般评剧史家对女伶的出现大多从警世戏社二班吸收女艺人开始,然后从李金顺、花莲舫拜孙凤岗学艺,谈到南孙班招收女艺徒。给人的感觉好像评剧女伶似乎是在平腔梆子戏进入天津后才开始学习莲花落的。其实事物的发生、发展并非是那样亦步亦趋、整齐划一的,相反却是非常复杂的。莲花落除在民间秧歌中的表演外,早在清咸丰初期就已经兴盛于天津的落子馆(即坤书馆)了④,民间秧歌中出现的莲花落小戏早就被落子馆吸纳作为了攒底的大轴节目,这种情况亦见之于《半班戏话》: 有清末叶,坤书馆为新人耳目以广招徕计,乃于十锦杂耍之外,殿以半班戏一出,顾曲者称之。